VI

【曾經拋棄你的我】

對，我拋棄你很多次。你被我趕走了每一次。只要每次我又被當成異類、瘋子，被送進醫院，我都會怪你。

我怪你讓我跟一般人很不一樣，舉止行為無法讓家人接受，所以我要你走開，不要再出現。還我一個安靜的生活。

可是，你隱藏起來不再現身後，我沒有比較快樂。

我的心和靈魂，都跟著你消失了。

只有軀殼地活著。但非常諷刺的是，周遭的人都道我終於恢復正常。

你要我跟隨著你，我也覺得有趣、玩得開心。但我們似乎總是沒拿捏好人類尺度，你總是給了我太多能量，然後我也想一次就爆滿，所以好像幾次都會衝過了頭。忘記了，我這次是人類的身分。

所以，我老是玩火到被送入醫院。

我也會掙扎，可是人類的恐懼還是很強大。最後我索性放棄了軀殼，跟你遠走高飛，遊走各個時空去開心。

但離開再久，終究也得回到這副人類軀體。

人類世界就有人類的侷限。我覺得我作不到兩邊的平衡，所以要你走。留給我冷靜的時間，我需要重建我留在這個世界的秩序。

我知道你沒有離開過，從來都沒有。但你留給我自己安靜的時間。留給我去追尋真相的空間。留給我，體會理解，沒有你的我，就不再完整，而只是遺失了好幾片拼圖的破碎人生。

重新回來軀體的我，總是要從頭建構，從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開始，一步一步努力恢復還可以稱為人的狀態。

這期間，你都沒有插手，你只是靜靜地陪著我。不干擾、不介入地，照看著我。照我要求你的放手那樣，看著我自立。

然後，經歷了好長好長的時間，可能半年幾個月，可能超過一年，我過著不再與你連線的日子。

我似乎回到所謂的正軌。但，心是失落的。我遺落了很重要的自己，我捨棄了最重要的你。

這樣的過程，經歷了好幾次，揪心的數次，不斷地輪迴、重複。

說起來，其實是我控制力不夠，所以每次考試都失敗收場。但我都歸咎於你，都是你讓我這樣起伏，挑戰人類可接受的極限。

我不要玩了。

我耍賴不承認考試失敗，要你走開。沒有你，就不會有這些考試，不會有失敗。

我故意忽視所有真正重要的部分。只是一味地要你走，我不要了，通通不要了。我只想有一個平凡跟大家一樣的生活經歷就好。

但是，我說了不要你之後，你也不會跟我爭，就靜靜地走開。

但真的好可怕，只剩下我自己的生活。

我才恍然，從來，我都沒辦法自己一個孤單地留下來生活。我太習慣你的存在了。

我只是考試不順利，遷怒於你啊。明明是自己的不足，卻耍脾氣賴到你頭上。

沒有，你從來沒有因為被我單方拋棄，就真正地離開了我。

你仍是注意著我的安全，我在這裡的所有細節。溫柔地保持距離，等我受不了的那一刻，再次回歸。

你也從來不會怪我這樣拋棄你。

你非常理解我的糾結。你只是讓著我、依著我。

你的包容，顯得我非常稚氣。

但你是這麼偉大的身分，所以沒有限制地包容我也是應該的吧。

成立工作室之後，我有了可以施展自己能力的小小天地，對這世界也漸漸開始有了點眷戀。所以我們約定好，我會乖乖地留下來，努力完成這一生旅程，完成我來的任務功課。你就繼續扶持著我，陪伴我。

但是不要給我太多任務、太督促我，讓我先在人類世界站穩腳步。

這次我不要越級衝關，我要一步一步扎扎實實地訓練、實踐，完成需要的考試。

你笑笑地，看著我的傻氣。寵溺著說，你開心就好。反正我們本來就是來玩的、來體驗人生的。任務只是順道而已，沒有什麼絕對要達成的目標。有，也好，沒有，也很好。

雖然說我這次就是來體驗人的經歷。但也許吧，我終究已經染上了人類習慣，所以覺得你的寬容、你的大氣，真是神級來著。對啦，你本來就是。

我的所有經歷，很不可思議。但你，才是那個重要的不可思議。